作者:丹意
在这样一个明媚的中午,当我返回车里开始读北岛的《午夜之门》时,感觉真有点奇怪呢。
岁月象一条河,在我面前重又流过……
作为诗人的北岛,和我过去的一段阅读经历连在一起,和顾城,舒婷,芒克,杨练这些人的名字连在一起。
只是,从前的小姑娘已不复存在,而诗人,也变老了……
“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,
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,
……
告诉你吧,世界
我--不--相--信!”
当年这些朗朗上口的诗句,还有那个年代里人们对诗的爱。
只是《午夜之门》不是一本诗集,它是随笔录,记录着这近二十年来北岛走南闯北的生涯。
他曾谈到写散文是在诗歌与小说间的一种妥协,他说:“写散文对我是一种放松,写诗久了,和语言的关系紧张,像琴弦越拧越紧。另外,诗歌所能表达的毕竟有限,比如对日常生活以及对人与事的记录是无能为力的。”
于是,从前的诗人做了一回散文家,可字句间仍透着罕见的纯净与犀利,他从不抒情,绝不,就象秋天十月里那些干燥的风,苍劲利落;有他诗歌里见不到的幽默诙谐,可捕获细节的本领还是那样高。他从欧洲写到美国,书中的人形形色色,可即使雷霆万钧,他也不动声色,娓娓道来,常常寥寥几笔之下就意味深远,让人感叹。
我想在当代中国作家中恐怕难有第二人能象他那样交游甚广,穿梭交流于世界范围的文化圈。
那书中的人,栩栩如生:有丹麦诗歌界的顶级人物鲍尔·博鲁姆,南非作家布莱顿·布莱顿巴赫,鹿特丹国际诗歌节的主席马丁,前不久去世的美国文坛宿将苏珊·桑塔格,而在《 午夜之门》里,他写自己随国际作家议会代表团,与阿拉法特惊险又神奇的会面,还有那些流亡人士,革命的同情者,商人,梦想家,画家,摄影师,教师,出版商……
人的阅读趣味常会随时间改变,从前喜欢的作家在多年后重读时很可能再也回不到当初的欣喜,就象那些最惊心动魄的爱情最后也走向了平淡。可北岛带给我的感觉却是相反的,读完《午夜之门》,我觉得自己比从前更喜欢他。
是因为我们都变老了吗?还是因为我们都成了飘泊者?……
书却是偶然得来的,被插在图书馆的中文架上,灰白色的封面,竖版本,一点不起眼。
从书里,我发现了他一个秘密,他酒量不大却酷爱喝酒,也和我们古代的诗人一样,爱借酒消愁,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灌个酩酊大醉,呈水平方向倒下,可他却有自己的说词:
“漂流海外,酒成了我最忠实的朋友,它安慰你,向你许愿,告诉你没有过不了的关;它从不背叛你,最多让你头疼两天——开个玩笑而已。头几年住在北欧,天一黑心就空了,只有酒陪我打发那漫漫长夜……”
现在我做起了白日梦,说不定哪天在中国人的聚会上,我能撞见他呢,那我一定要赠上美酒,并对他说:
“回不了祖国又算得了什么?我亲爱的北岛……”